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浮尘的博客

行走在教育的路上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春 天  

2013-03-07 17:13:07|  分类: 闲情散绪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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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王福强

 

说到春天,忽然就想到了春播的场景。那时候自己大约六七岁的光景吧。黄昏时刻,人影已经散乱。黝黑的新翻的土地散发着一股诱人的清香,风总是那么柔顺、惬意,在耳际轻轻滑过。而在风里,总有小小的燕子忽远忽近地飞舞着。父亲和两个哥哥在田间忙碌。通常是哥哥们一个架耧,一个用绳索套在肩膀上用力牵引,而父亲,则自然是最重要的角色——扶耧把的人。父亲的背宽而坚实,他大多时候是不苟言笑的,总是小心翼翼地探察着种子播下的深浅,从而适当调整拉耧绳索的长短和自己的身姿。父亲是沉默的。这是几十年过去我仍无法忘掉的印象。他极少说话。偶尔说起土地的墒情或者对收获的憧憬,也是三言两语。一行三人就构成了一幅春播图,宛如水墨画一般刻进了我童年的记忆。最大的欢乐就来自于我了。拉耧这样的力气活儿轮不上我,扶耧把这样的技术活儿当然更与我无关。但我是不甘于做闲人的。播种的最后一道工序,是用石头做成的小滚子(我们称之为小“碌碡”)沿着畦眼压过去,将松散的土压实,这样保证了土壤的湿润度,有助于种子发芽儿。栓一根长长的绳子,远远地拽着小碌碡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一边,这件事就算完成了。这里有我无限的乐趣。随着畦陇的高低不平,小碌碡也并非那样乖巧听话。弄不好就会跑到别的畦眼里去。每每这时,我就得跑回来,抱起它重新找到正确的轨道。就在舒舒服服的风里,这样一个并不算是特别轻松的活儿却被我干得有滋有味儿。有时候兴致来了,就小跑起来,小碌碡就在身后像一个调皮的孩子似的东扭西歪。以至于父亲笑着制止我:慢点,慢点,土压不实,种子发不了芽了。我才肯稳稳当当起来。那是我难得见到的父亲的笑啊!

再说到春天,或许印象最深的就是十九岁那年了。埋藏在心里的情愫就像野地里的小草一样不知不觉发了芽儿。一个清清亮亮的女子,行走在乡村的土路上,仿佛《诗经》里在水一方的伊人一般。不,那分明就是从春天的羽翼上飘落的一句诗行,婉约,怅惘,迷幻。一切都被深深隐藏着,却撩拨着一颗年轻的心。从学校低矮的院墙上跳出去,穿过一大片敞亮的庄稼地,就到了她所在的村子。我就坐在路边一道隆起的田埂上,让整个身形隐匿在夜晚的黑暗里。不远处,就是那条带给我太多希望和失望的土路。并不宽阔,却很平坦。两旁是高高矗立的白杨树。在我的视角,是恰恰能够看到土路上的情形的,却在夜色中不甚清晰。三三两两的饭后散步的人,能够模糊辨其形状,也能隐约听到低低的说话声。我知道,那些身形里或许会有她的。就为了这一点点的希望,我几乎每晚都要在那里坐到很晚很晚。一次次的失望,却并没有使我停止癫狂的举动。皇天不负有心人吧,终有一日,她出现了,是与几个女伴结伴而游。远远的,我便分辨出了她的形貌,听出了熟悉的声音。于是,心狂跳不止。伴随着她们的前行,自己便在夜色中,在崎岖不平的土地里向前摸索,目的是为了与她保持平行。时间不长,她就回转身重新进村,消失在夜幕中了,但这样的“偶遇”已足以让我心满意足,流连忘返。那样的春夜或许是最美的吧。我到现在依然记得,身子底下的田埂是如何由凉变热,白杨树上的叶子是如何由疏嫩变得繁茂,而我更清楚地记录了天上的月牙儿,如何变得丰盈,又重新消瘦起来……爱情并没有结局,爱情也不一定要有结局吧?但那个春天,却活生生地成为了生命中的永恒。

直至我二十五六岁的时候,所有的春天便和我的学生分不开了。我的办公桌成为了大自然变迁的记录:第一枝迎春花,黄灿灿地插进一个酒瓶里,被学生摆在了我的案头。周围的同事们都是羡慕的眼光。这倒是小事一桩。等到桃花开了,班上几乎是一呼百应:春游去。于是,我的周末就被学生“绑架”了。一片桃园,桃花正盛。一片草地,成了真正的乐园。借助一段斜斜的土坡,安营扎寨,埋锅造饭。那样简单的土灶,竟然生起了旺旺的火。一群十三四岁的孩子,有模有样地炒起菜来。辛苦的往往是那些男孩子,他们在袅袅的烟里,乐此不疲地忙活着。而那些女孩儿,大多团团围坐在我的周围,说说笑笑,讲着逗趣的故事。耐不住安静的,就起身打起羽毛球来,洁白的羽球在粉红的桃花间飘忽,煞是好看。一句“开饭了”,招来一片欢呼雀跃。各式各样的塑料布、油布就地铺开,众人围成几圈,享受着那些带着烟熏火燎的味道的饭菜。炒白菜,炒豆角,炒鸡蛋,几片香肠,几个咸鸭蛋,各种颜色都有,颇为好看。看那几个鼻子尖上都抹上了黑色的小男孩儿眼巴巴地瞅着我,我一下子郑重其事起来,煞有介事地挑拣上几口,故作惊讶地说:“天才啊,简直是天才的大厨啊!”高高竖起的大拇指,让几个孩子瞬间便没有了紧张,露出纯朴但却得意的表情了。孩子们举起汽水和我干杯,陶陶然!与孩子们在一起,就是与春天在一起吧!那样的场景多年以后被屡次提起,每一次带来的都是温暖和年轻的感觉。

相信吧,无论春天来得多迟,甚至不乏漫天风沙,但只要还能想起这些,希望便会永驻心头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20133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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